写下这个意外的题目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要挨千夫指,万人骂的心情了。
自古以来,第三者在世俗的眼中绝对没有扮演过光彩的角色。我本人即没做过第三者也从没遇到过第三者,但在底意识之间,我从小就以一种热切期盼的心情,等待着第三者带着光辉降临在我身边。
因为我是在一个目不忍睹的打闹和身心疲惫后的冷战反复间隔地持续了几十年的家庭中,体会着无数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让人窒息的无奈气氛长大的。
最恶毒的话往往是家人说出来的;最伤害你的人就是天天见面的;最献身的地方是你最不留恋的;最有机会让你葬身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你最想逃离又最无法逃离的……
母亲出身在一个方圆几百里很有名望和影响力的富足的家庭里,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土地改革的号子吹响了,翻身农奴一举夺了天下,她就在一夜之间从公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野狗崽子。连受基础教育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出生后不久就为以后佩戴金银而穿的耳朵眼儿,居然一封就是大半个世纪,重新打开的时候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了,用一块一毛点点滴滴积攒起来的薪水给她买了一对黄金桃的耳环,因为很早就听说过她喜欢,“桃”意味着“逃”,可偏偏不幸就跟定了她了。
九岁的时候开始,她就不得不干大人的活儿,却赚不到人家的一半工钱,就像旧社会里被酷使的丫头一样。三年自然灾害时的饥荒赶上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也赶上了。二十二岁的时候,被一家穷的最光荣的贫农递过风声来,说要她去家里做媳妇,其实是看中了她的吃苦能干,说白了,就是想把她做个牲口使罢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是属于那个时代里最不得脸的那个阶层呢?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全家,全族挨批挨打,除了认命又能怎样呢?
听说父亲那会儿也是有意中人的,因为奶奶是出了名的刁老太太,对方的母亲怕自己的女儿日后吃亏,就说什么也没敢给他。
就这样,一桩慢慢杀人的婚姻仓促间成了型了。能说怪谁呢?
人又都有专挑软瓜捏的孽根性,而哪里有压迫哪里也就必然有反抗。
婆家的人谁都可以欺负她,丈夫又不护着她,娘家的人又哪个都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她。
这些年就我记忆中的那些插曲,如果细细道来,足以构成另一篇巨作《悲惨世界》了。
最奇怪的是:他们之间居然也有了三个孩子!
直到长大成人后的今天,我依然不懂,在那些被对彼此的怨恨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晚上,他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到底为什么在做爱,或者说作孽呢?!
“离婚”的字样我比“结婚”听得多得多了!离就离吧!小时候的我一听这个话就会冷笑:“吓唬谁呢?别拿孩子们做借口!我就算做了孤儿,说不定也会在社会主义的温暖大家庭里,做个又红又专的共产党的好娃娃呢!”
于是我自告奋勇地要陪他们去法院,一手牵一个,催他们赶快走的时候,反而谁也不动弹了!
直到现在,他们还会时不时地斗个你死我活的,互相拖累了大半个辈子,还臭在一起混日子呢!恨的我不禁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就不能给孩子们省省心吗?一个出去找个好老头,一个再带回来个好老太太,从此各过各的幸福小日子,也不算白活一回呀!”
可惜,我所期待的第三者从来没出现过,是他们彼此忠诚呢?还是他们不幸中的不幸呢?
我不否认,有些爱是可以在相互扶持,同甘共苦中逐渐培养,可也那么一种情况:家庭,有时是个比沙漠还过酷,过贫瘠的地方!
结婚的理由真是有太多种了!为金钱,为地位,为还债,为逃避,为希望断绝后的失望,为丢了自我以后的很多不得已,为了单纯不安顿下的所谓安顿,为了日后自己都不敢或不愿再想起的魔生一念……
我就一直认为:在现代社会里,象宝玉那样因为缘分注定,不明不白地弄丢了什么命根子饶拾子,然后失了心,迷了性儿,糊里糊涂地就拜了天地的人也一定还有不少吧?
在我看过的大多数的家庭里,爱,也许在亲子之间存在,可夫妻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呢?想都不敢细想!
就算你们是曾经死去活来地相爱过的男女,也不妨问问自己:
有多久没有牵过手了?有多久没凝视过对方的脸了?有多久没能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了?有多久没给过对方一个欣喜深情的吻了?有多久没能在一起悠闲地散个步了?有多久没有真心地赞美过对方一句了?有多久在做爱时不曾有过前戏了?有多久在做爱后不曾拥抱过对方了?有多久没有出于自愿(而不是仪式或提醒或抱怨)给对方递过一件哪怕是小小的礼物了?有多久不再为对方之喜而喜,不再为对方之忧而忧了?有多久对方在你的眼里已经不是爱人,却只是另一位共同责任的承担者了?有多久对方在你的面前却让你觉得很远,远到已经辨不出真容,已经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TA了?有多久即使家中锅碗瓢盆和人声依旧,即使晚饭的香气依旧,你还会觉得很孤单,很寂寞,还有很说不清地饥饿呢?…………不要太早出冷汗哦。
如果此时第三者出现,那就说明TA出现的时候到了!
没有谁能把已经死掉的东西杀了!
如果家庭里的爱情已经死了,那就和第三者来不来没关系了。
就算你的爱情还没死绝,有救的,第三者也杀不了;没救了的呢?也该谢谢第三者给了它一手快刀子,一种看似残忍,却绝对有理性地实施一场安乐死一样!
最挨骂的一定是第三者,但被活埋在婚姻中的两个人,哪怕只有其中一个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重获几分感动,重温一段爱情,重新体会一些爱与被爱的幸福,哪怕只有一小会儿,难到就不是一件很积德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第三者,那些被囚禁在婚姻的坟墓里,为死掉的爱情守活寡的可怜的人们要痛苦地挨到什么年月才算够呢?
第三者破坏了家庭吗?可是在第三者出现之前,你的家庭就没有一点裂痕吗?第三者横刀夺爱了吗?可是在第三者出现之前,你的爱人还一如既往地爱你,或者你还深爱着你的所谓爱人吗?第三者道德败坏吗?道德,有时只不过是压抑人性的恶棍婚姻的最后一个看家狗而已!第三者别有所图吗?可往往除了指责,唾骂和心伤,TA们终究还是斗不过那些传统的卫教者的。第三者的爱情就不是爱情吗?爱情如花。开在庭院里的是花;开在道边的也是花;开在水里的也是花;开在空古间的也是花;开在悬崖上的依旧是花。难道最漂亮的一定得是你家中窗台上的那一朵吗?
能够挽救被婚姻囚禁的人的上帝我一次也没见过,相信别人也没见过。
如果第三者为此降临,我们为什么还要违心地拒绝呢?
我就是要为第三者平反!我就是要为第三者喊冤!而且猛烈地喊冤!以一个见证了家门不幸的孩子的身份;以一个看透了婚姻的假面和险恶用心的大人的身份。
然后,以一颗从小到大一层不变过的崇拜和期待的心情虔诚地祈祷:“来吧!第三者!救救我!也请你救救那些正在炼狱中痛苦地挣扎,或已经无知无觉了的可怜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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